中国大模型公司的出海，正在从卖产品进入更深的交付环节。

9月15日至16日举行的2026上合组织数字经济论坛上，零一万物与哈萨克斯坦企业Q.AI签署合作协议，并与哈萨克斯坦教育部共同建设国家级AI教育平台。

按照零一万物披露的信息，目前项目已经在巴甫洛达尔州和克孜勒奥尔达州的10所学校启动。平台采用AI双师课堂模式，城市教师线上授课，本地教师在线下完成辅导，同时将大模型、课程内容、课堂终端和学习数据接入教学过程，覆盖备课、授课、课堂互动、学情分析和课后练习等环节。

零一万物联合创始人马杰（左）与Q.AI CEO Dmitriy Mun（右）签署合作协议

单看这笔签约，它是零一万物在海外拿下的一个教育项目。但把时间拉长一点，会发现它和前几年常见的AI出海已经有些不同。

过去中国大模型公司走出去，最容易规模化的是开源模型、API和AI应用。产品部署相对轻，企业负责提供模型和软件，客户自己完成后面的使用和集成。

哈萨克斯坦这个项目明显更深。零一万物要进入当地教育体系，要处理课程、语言、数据、课堂设备、网络环境和教师使用等一系列问题。项目做成以后，留下的也不只是一套软件，而是一整套可以在学校里长期运行的系统。

这类项目越来越像企业服务里的深度交付。

AI出海的“产品单位”变大了

今年，哈萨克斯坦已经把AI进入中小学教育纳入国家层面的行动计划。根据哈萨克斯坦政府公布的信息，该国将在2026年至2029年推进AI进入中等教育体系，涉及个性化学习、数字基础设施、教师培训和学生个人数据保护等多个环节。

这决定了项目很难只靠一套标准产品完成。

模型需要适应哈萨克语和俄语，也要理解当地课程体系；学校要有能够支撑线上教学和实时交互的网络、终端；学生数据怎么存、怎么用，需要符合当地要求；老师怎么使用AI，同样要重新设计教学流程。

巴甫洛达尔州阿克库勒区提列克特斯中学，在零一万物参与建设的AI双师课堂中，线下教师配合线上教学，为学生提供现场辅导。

从零一万物公布的方案看，目前已经接入了不少具体环节。课前可以辅助教师准备课程和教学资源，课中汇总学生作答与互动数据，帮助教师了解全班知识点掌握情况，课后再根据学情生成练习和学习建议。

做到这一步，模型本身只占项目的一部分。

对于政府和大型企业客户，后面还有大量工作。数据放在哪里，模型部署在哪里，系统怎么和原有业务衔接，出现错误如何处理，谁负责日常运维，后续升级怎么做，这些都会影响项目能不能真正上线。

这也是企业级AI出海和普通互联网产品出海差异较大的地方。

一个互联网应用进入新市场，通常先解决语言、本地运营和支付渠道。企业AI进入政府、金融、教育、能源等行业之后，还要面对数据主权、行业规范、系统集成和持续服务。

产品的边界因此越来越宽。

企业交付的不再只有模型和软件，还会带上数据治理、行业知识、工程实施、系统集成和后续运营。项目越深入核心业务，这部分工作的比重越高。

做更重的生意

零一万物在哈萨克斯坦采用的合作方式也值得看。

今年6月，哈萨克斯坦方面公布了与零一万物共同组建Q.AI的消息。根据公开信息，Q.AI计划开发面向当地市场的大语言模型、AI智能体和企业级AI平台，并为公共部门和企业提供数字化解决方案。

教育项目只是目前已经公开落地的场景之一。

这种合作方式和传统软件出海有明显区别。零一万物没有只在国内做产品，再交给当地代理商销售，而是通过当地企业参与产品建设、交付和运营。

背后的原因并不复杂。

政府、大型企业和公共服务领域都很看重本地部署和本地运营。尤其在AI项目里，数据和模型的关系比传统软件更深，本地客户会更加关心数据由谁掌握、模型如何训练、系统由谁运维。

合资公司或者本地合作伙伴，可以承担客户关系、实施和长期服务，中国企业则把模型、工程能力和行业方案带进去。

零一万物国际业务与AI咨询副总裁宁宁在哈萨克斯坦新学年第一天出席当地Tilektes中学的开学典礼

这套模式实际上已经在零一万物国内业务里出现。

过去一年，零一万物把更多资源投向产业AI。今年6月，它与正大集团成立合资公司万蜂智能，把AI应用推进到蛋鸡养殖、产销协同等农业生产流程。7月发布的“一号位AI”产品矩阵，也进一步进入企业经营和决策场景。

从这些动作看，零一万物正在减少单纯围绕模型做生意，更多进入企业和行业内部。

对大模型公司来说，这会带来一个很现实的变化：生意会越来越重。

过去卖API，收入和调用量直接相关；卖标准软件，理论上可以一套产品服务很多客户。进入深度交付以后，每一个客户都需要一定程度的定制，项目周期也更长，还要投入产品、工程、行业顾问和本地团队。

好处也很明确。一旦系统进入客户核心业务，替换成本通常更高，合同周期也可能更长。

大模型公司正在重新走一遍企业软件过去几十年走过的路，只是AI进入业务的深度更大，承担的责任也更多。

能不能复制，才决定这门生意有多大

哈萨克斯坦项目目前仍处在早期阶段。

根据零一万物提供的信息，项目已经在10所学校落地，试点阶段计划覆盖500所乡村学校及小规模学校，并计划到2029年扩大至约2900所。

项目如果按照这一规模推进，对零一万物来说会是一个相当有分量的海外案例。

但从商业角度看，学校数量还不是最重要的指标。

更关键的是这套系统究竟有多少部分能够复用。

哈萨克斯坦需要哈萨克语、俄语和当地课程体系。进入下一个国家，又会面对新的语言、教材、数据标准和监管要求。如果每进入一个国家都要重新做一套，项目可以很大，规模化却不容易。

反过来，如果底层模型、数据平台、Agent框架、教学系统和交付方法都能复用，只需要在当地完成语言、课程和业务适配，成本结构就会完全不同。

目前公开信息还没有披露这一项目的合同金额，也没有披露具体的收费模式。软件授权、模型调用、咨询实施和长期运维分别贡献多少收入，现在还很难判断。

这也是接下来最值得观察的部分。

企业AI出海最终还是要回到几笔账。

一个项目需要投入多少人，多长时间能够交付；一次性项目收入和持续性收入各占多少；第一个国家做完之后，第二个国家能不能更快、更便宜；当地团队成熟以后，中国总部需要继续投入多少资源。

如果这些数字越来越好看，深度交付就有机会成为一种可以复制的商业模式。

如果每个项目都高度依赖大量定制和人力投入，它更接近传统的项目制生意，规模扩大之后，人员和成本也会同步增长。

过去三年，中国大模型公司花了大量时间证明模型能力。

现在越来越多客户关心的是另一件事：这套技术能不能放进真实业务里，稳定运行，并且长期产生价值。

出海以后，这个要求还要再加一层本地化。

零一万物在哈萨克斯坦做的这件事，因此值得关注。它提供了一个具体样本，观察中国AI公司走出国内市场之后，如何把模型、产品、交付和本地运营连在一起。